清晨的谕示

清晨的谕示

　　清晨的声音是普遍的，亦是神圣的。特别是，当人们听到它的时候。

　　卡尔维诺笔下的精神存在阿季卢尔福，对肉体的夙兴夜寐大惑不解，甚至暗自嫉妒。“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人们失去自我感觉，再把它一模一样地找回来呢？”或许，送还意识的便是晨声吧。从古朴的鸡鸣声、风雨声、更鼓声，到现代的闸门声、行车声、报时声，清晨的声音长久地陪伴着人们的生活。它提醒我们置身之所何在，昭告新生一日的启碇，宣示未尽责任的来临。于是，不眠的耳、忠实的声，牵引人们由幻景回到现实。所谓“一语惊醒梦中人”，正巧妙地比拟了晨声的警醒意味。

　　清晨的声音亦可跃过肉体之耳，直触心灵之耳。这是潜意识中的清醒，现状之上的诉求。祖逖坚持夜半“闻鸡起舞”，因为他听到家国天下的呼喊；科比掠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，因为他听到远方梦想的召唤。在他们身上，被动化为主动：他人耳畔值得欣赏或可憎可恨的“受谕”，被转化为内心清晰可闻的“自谕”。他们听见每个清晨既定的任务，本质上，即是听见人生价值最高的谕示。毋庸置疑，在清晨同惰性与迷茫抗争者，亦是意志刚强、决心斩截者。

　　需要明确的是，这种自发的、抽象化的召唤，贵在它的行为先导性，而非时间坐标的催促性。夜半、鸡鸣抑或平旦，自不应喧宾夺主，淡化了“预则立”的价值。一位日日早起而浪掷光阴之徒，最多收获西谚中的“健康”，却无法享有“裕足”和“智慧”。只有成为自己命运的主宰，听从内心坚定声音的人，才有希望在每日作息奋斗中往正确方向前进，接近至善之境。

　　《尘埃落定》中的傻子少爷，在晨起时标志性地要求别人回答他的哲学两难，以防“丢失了自己”。这将“清晨的声音”推向了另一深度。虽道“东隅已逝，桑榆非晚”，但，在人生的“清晨”找不准定位，听不见心声，看不清周遭，则失去了“受谕”的良机。留下的这一身“起床气”，固然将为白日的工作平添焦虑与负担。我辈并非麦其土司之子，身为何人、身居何处，内心深处渴求的、振聋发聩的这一声回答，注定应由我们自己找寻。

　　听见清晨温柔的呼唤是幸福的，听见远方微弱的召引更是令人振奋的。保持清醒，怀揣追求，那么，在耳畔时时响彻的谕示中，在眼前渐渐明亮的晨光中，我们未来的大道行将致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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